这样的“家”的渊源,不知当上溯到哪个年代。但可以肯定的是:自从有了竹海,必定就有这样的“家”。而竹海人便也就住在这样的屋子,守着这样的家,和着那遍山的翠竹一茬茬地老去、一茬茬的繁茂。
缘于耕地和水田的稀罕,竹海也就少了犁锄的“叮当”和老牛的“哞哞”。这于山野的清晨,显然是一种欠缺。好在鸡鸣犬吠在那竹屋之中倒已咻咻不绝,于是在鸡鸣犬吠中那竹篱笆门便“吱吱呀呀”起来。老爷子含含混混骂骂咧咧地躬身出来,一屁股坐在檐下的老竹椅上,手臂长的水竹烟杆在胡须丛中惬意得一颠一颠的。小儿子光着脚丫懵懵懂懂地游出来,对着那花花朵朵的藤蔓撒出一片热气腾腾的响声,睡眼朦胧的脸上满是不乐意。这时湿漉漉的炊烟也自那竹瓦的斜隙中丝丝缕缕地升起,竹窗之中往往有光光鲜鲜的俊脸闪过。于是清晨的竹海也就生气盎然起来了。
对于钢筋水泥红砖碧瓦的接受,一如曾经对汽车对机器和后来对电视电话一样,竹海历经了一个阵痛的过程,竹海人更是饱受了一次“取”与“舍”的艰难抉择。但竹海人毕竟是竹海人,彷徨过迷惘过思索过之后,他们终能以一种超然迎接这一切并以一种热情投入这一切。而竹海人始终是竹海人,当一幢又一幢的琼楼玉宇在那机器声中汽笛声中从那翠竹丛峨然挺立时,竹海依然难以割舍世世代代长相厮守的竹屋。于是如今的竹海,便常常可领略到这样的景致:楞头楞脑的两层三层楼房,虎气生生;紧挨着的是古色古香的竹屋,势韵昂昂。有南腔北调的男男女女,背着相机拧着三角架红光满面心满意足地从老屋里踱出来,一方笔法古拙的“竹雅斋”、“竹趣园”之类的布帘子,很朴素地在一根青竹杆头招摇。楼房顶上,生长着规规矩矩的电视天线;霓红灯们仍有些羞涩。晨雾霭霭中,依然有一个两个光着膀子趿着拖鞋的小家伙,从那楼房蹦下来,偏要绕到屋后的竹栅栏边,毫无顾忌地掏出“小雀雀”。那藤蔓中的花儿,羞得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