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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玉带落井间——洛带游记(下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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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老街,灯光烛影,漫步老街的青石板路,店家饭馆的灯笼高挂,宛如回到了大明朝。走着看着,不觉来到广东会馆,夜里的广东会馆大门仍开着,乌黑的山墙看上去幽幽的一大片,门口的一对小石头狮子也面目不清晦涩黯淡地站立着,我独自跨进门槛,狭长的通道上风火墙飞檐斗拱上高挑着一长排的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曳着,忽明忽暗,暖暖地朦胧红光在灰黑顶白墙的映衬下,古意由然而生,进入大院内,白天喧闹的麻将人群已经尽数散去,穿古装的服务员在打扫收拾桌椅,我站在诺大的院子有点空廓,仿佛真是100多年前广东的客家堂会刚刚结束后一副热闹后的萧条景象,也许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也许今天没有热闹的水龙节、舞狮会,但我看到的仍然是人头蹿动,鼓乐戏曲声声,喝彩之声不绝于耳,戏台上的角色卖力地唱着,台下的广东话喧闹嘈杂,人群中听不清老辈们的训话和商议大事情的声音,人群外看热闹的其他孩童在独自玩耍着……土广东的后代们也渐渐融合进了这大墙外的本地土著人群中了。年轻一代之间的交流也很少用他们自己的方言了,他们也不会记住和了解300年前先祖那段辛酸的迁移,迢迢万里入西川的漫长旅途,滚滚红尘、酷暑严寒里,携家带口,人困马乏地来到这里时,满目已经是长期战乱的赤荒之地,依山傍水地洛带最后被客家人选中,开山架桥,耕读持家,代代相传地居住下来。
出了广东会馆对面一家雕花门窗的古玩店引起了我的兴趣,门还没有关,灯光从镂空的缝隙里透出来,老板一家人正在吃饭,我便没有打扰,独自在店里转转,整个店子是沿街的老房子,两层木结构被修缮一新,屋子里不大的地方被摆满了八仙桌、太师椅茶几、博古架上古陶瓷、青铜、石像、木器,墙上挂满字画,我对中国古代的文物是颇感兴趣的,就和老板聊了起来,老板也很乐意和内行聊他的宝贝东西,我们说到了洛带、洛带的文化积淀和客家会馆的文物价值、民间传说等等,不难看出老板是个精通文博的杂家,做生意更多的是为爱好而并单纯是赢利的,当我问他中堂摆着的一对民国帽筒的价值时,他说到,现在的多少钱只是一个数字罢了,百年前的完整的东西就是给十倍的价格让你马上拿多少来,你也是不可能找到的。现在仿照出来的怎么都是赝品。陶瓷这东西是这个样子,其他的东西也是。坏掉毁掉的建筑也好,风俗习惯也好,文化也好,是没有办法恢复的,赝品永远是赝品,假的永远真不了。简单平实的话,却往往蕴涵着深刻的哲理,我也惊讶于老板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且同他一起替洛带的毁坏而翻新的建筑痛心并且无奈,替客家文化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重视而感到欣慰,不知觉已经很晚了,老板也要打佯关门了,我告别他,独自沿灯光昏暗的老街往回走,心里还在回想着古玩店老板的话。
一种熟悉的乐器声旋律从街边的一家小店里传了出来,是二胡,再细听时居然是《二泉映月》,循声看去,一间关得只剩下一扇门板的小门诊里。一位中年人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拉着二胡,虽然不是很流畅,但情感准确,这首瞎子阿炳的成名作品,不仅将人引入夜阑人静、泉清月冷的意境,听毕全曲,更犹如见其人——一个刚直顽强的盲艺人在向人们倾吐他坎坷的一生。低潮忧伤沉沦悲痛,而高潮却汹涌澎湃,如诉如泣,如悲似怒的情调及对光明和理想境界的憧憬娓娓而来。于是在古镇老街上、青石路、摇曳的红灯笼、两旁店里透出的斜光束里,这首《二泉映月》的声音便是从这样的背景下传入耳朵中,决然不同于我听过的感觉,我听过的《二泉映月》在音乐厅的舞台上,著名演奏家激动地颤着手臂,闭着眼,身体时不时俯得很低,象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疼痛,一曲终了,坐在椅子上回味良久,正好观众的手拍累了,艺术家也从悲痛的心境中回过神儿来,笑容满面地鞠个躬,去了。
那情景仿佛坐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一碗大内御厨炖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端了上来,气派和档次是上去了,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于是情绪里的莫名的东西一下子涌了上来,为这执著的二胡演奏者,为这历经300年沧桑而保持下来的古镇,为这同样心酸的客家迁移的历史!
夜已经深了,曲终人散的时候,我也悄然消失在洛带老街的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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